近日，宁德古田县文物部门组织人员在野外文物保护性清理中，意外发现了一块宋代墓砖。清水冲去泥土，阴刻的“宋故与衮赵公墓”七个字清晰显露，墓主人赵与衮正是宋理宗赵昀的堂兄。这块墓砖不仅补全了古田赵氏宗室的谱系拼图，更为宋理宗的祖籍之谜补上了关键的实物佐证。

一块小墓砖，牵扯出皇帝堂兄

这块墓砖出自宁德古田县城西街道宝峰村的“赵王垅”，当地世代相传此处埋有宋代赵姓皇族。2019年，这里曾发现宋理宗叔祖赵师雅的墓葬、墓碑与墓志铭；2021年，又发现宋理宗祖父赵师意的墓碑。此次为推进文物保护单位申报，古田县文物部门联合宋理宗文化研究会，对墓区周边开展系统性清理，起初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墓区，直到在赵师雅墓右下侧，一座已遭破坏的宋代残墓中清理出了这块不起眼的带字墓砖。

“与衮赵公？这不就是赵与衮吗，宋理宗的堂兄。”宁德市赵氏委员会会长、古田县宋理宗文化研究会会长赵守国回忆当时的情景，依然难掩激动。这块砖长27.5厘米、宽13.5厘米、厚4.5厘米，和宋代普通墓室砌砖一模一样。但一位皇亲国戚，为何身后如此“寒酸”？

要解开这个谜团，得说说墓主人赵与衮的故事。据族谱和史料记载，赵与衮是赵师雅的长孙，论辈分是宋理宗赵昀的同族堂兄，宋太祖十世孙，曾出任江西南安军知军。南宋绍定年间（1228—1233），当地爆发农民起义，为免战火荼毒百姓，他单人独骑前往劝谕，最终惨遭杀害。他为国捐躯后，朝廷虽赐葬礼遇，却因兵荒马乱尸首无存，后人仅能为其修建衣冠冢。

赵守国推测：“当地世代流传‘金头御葬’的说法。朝廷感念其忠勇，可能在衣冠冢里放入金头或御赐之物。风声一出，盗墓贼就盯上了。家人哪敢竖高大墓碑？只能把信息悄悄刻在一块墓砖上，砌进墓穴。”

宋理宗叔祖父墓遗址

古田出土墓砖为宋理宗祖籍正名

堂兄的墓葬确认了，顺带把宋理宗赵昀的身世也翻了出来。宋理宗，南宋第五位皇帝，而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？简单说：宋宁宗无亲生皇子，曾册立宗室养子赵竑（hóng）为太子。权臣史弥远担心赵竑即位后对自己不利，便派余天锡寻访宗室子弟，余天锡避雨至全保长家，发现了赵与莒（即理宗）兄弟，秘密带回培养。宁宗驾崩，赵与莒被诏立为太子，赐名昀，以太子身份为宁宗守孝，遗诏明白宣布由赵昀即皇帝位。

但这位皇帝的身世一直是个“谜”——他究竟算哪里人？《宋史》说他“家与绍兴府山阴县”，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绍兴。可好几本比《宋史》更早的元代早期史料，却给出了不同的说法。元初人写的《宋季三朝政要》明确记载：“上初名与莒，福州古田县宗室，父为山阴尉。县人全氏以女妻之，遂为越人，生理宗。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，宋理宗原本是福州古田县的宗室子弟，他爹赵希瓐（lú）到浙江山阴当县尉，在当地娶了全家姑娘，在浙江生下了理宗。

也就是说，理宗的祖父赵师意、父亲赵希瓐，都是福建古田人。父亲是去浙江当官，不是搬家——用今天的话说，这叫“祖籍古田，出生浙江”。

另一本元初释觉岸编的《释氏稽古略》也写着：“理宗是福州古田县宗室。”这两本书都出自南宋遗老之手，比元朝人后编的《宋史》更接近当事人时代，部分学者认为可信度更高。

可光靠古籍记载，终究是“纸上谈兵”。古田的赵氏墓一挖出来，实物证据就有了，赵师意的墓碑、赵师雅的墓志铭，还有这块赵与衮的墓砖。

宋理宗祖父的墓碑和墓道碑及部分陪葬品

福建山里的“老赵家”

一个皇室宗亲家族怎么跑到福建山沟沟里来了？1127年，金兵南下，北宋灭亡。宋高宗赵构一路南逃，最终在临安（今杭州）建立南宋。皇室宗亲也跟着往南跑，但跑的方式分两种。古田县宋理宗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、古田县地方文史学者江山老师打了个比方：“一拨是有组织的，比如迁到泉州的‘南外宗正司’和福州的‘西外宗正司’，朝廷统一安置；另一拨是无组织的，自己找地方逃命。古田这一支就属于后者。”

南宋古田有两支赵宋宗室先后定居：一支为宋太祖派（理宗直系），先祖为赵令稼、赵子奭（‌shì）、赵伯旿、赵师意、赵师雅；一支为宋太宗派，始迁祖为赵仲敄（wù）。南宋建炎二年（1128），太宗派的赵仲敄从建州（今福建建瓯）迁居古田，在极乐寺旁落籍定居；太祖派宗室也随后南渡至此，两支同地繁衍、逐渐合族聚居。后来人丁兴旺，两支赵氏族人共同迁居古田旧城一保，形成了声名显赫的赵家巷。

“当年一保的赵家巷，规模非常大。”江山告诉记者，“类似三坊七巷那样的巷子，整条都是赵家人住的。祠堂、祖厝、街巷、纪念性建筑都有。可惜1958年建水库，全被淹了。”

尽管旧迹难寻，但赵氏血脉仍在延续。江山说：“古田赵氏两支繁衍成望族，宋太祖、太宗两支都有，同族同序，传统一直没断。有的在城里，有的在乡下，还有的迁到了外县和海外。”

目前，这块墓砖已收入古田县宋理宗文化研究会展厅，等待更多人探寻这桩往事。

宋理宗堂兄赵与衮的墓砖

（海峡都市报见习记者 江端/文 记者 马俊杰/图）